李淼:人的兩個童年

2017-01-09 10:40:12李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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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路徑的分岔

穿過一排紅磚琉璃瓦平樓,李淼從一棟四十年代的老建筑出來,前方孫中山銅像招手示意,由鳳凰木圍繞的小道蜿蜒向前。自兩年前成為中山大學天文與空間科學研究院院長后,他每天都會從這里經過。

 

李淼生命路徑的分岔最早可以追溯到16歲。自初中開始便閱讀大量文學作品的他,本想成為一位作家。在1978年恢復高考之際,熱愛文學的李淼抵不過時代流向和家人規勸,陰差陽錯地選擇了物理,之后在理論物理之路一走便是四十多年。“我偏愛惦記著可能性,存在自有理由。”這是李淼最喜歡的詩人辛波絲卡的一句詩,現在回過頭來看,當初選擇物理恰是印證了這句詩,“畢竟當時小,就算熱愛文學,熱愛的深度也不夠。光是愛好未必是擅長的,這需要很長很長時間才能檢驗。”

 

人有兩個童年。一個是在年幼之時,一個則是在步入老年之際。李淼解釋,人在中年會失去很多,只有在老的時候,中年的貪嗔癡少了,人越來越簡單,才回到童年。李淼四年前開始寫詩,他曾在自己的一首詩里寫到,“這些艱辛將在您日漸衰老的額上,重建嬉戲的園地。這是另一個童年。”相比起第一個迷霧繚繞的童年,他覺得第二個童年更好,“第一個童年雖然很童真,但是對未來還抱有極大的期待,而且這種期待是不確定的。”當經歷過人生的所有階段,很多東西都比較確定,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有獲取的能力,這是第二個童年帶來的自由。

 

 

兩代人的童年重合

時間的魅力在于它的多種可能性,它可以在同一個時間軸上的不同階段表達,也可以在不同時間軸上重現。李淼的大女兒在加州理工學院讀生物,他倆年輕的時候很相像,“你從你孩子身上,突然看到,喲,原來童年是這樣成長的。從某種程度來講,他們重復了你。”第二個童年在下一代出現,他們展開著我們的鏡像人生。從這個角度出發,孩子的童年與父母的生命軌跡重合,達成一個循環的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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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循環的螺旋中,不僅僅是生理的基因。物質之外,還有細微而重要的因子被代代遺傳下來。李淼曾在專欄里提到他的女兒跟他一樣好勝、倔強、愛讀書、愛學術,而他的性格又是遺傳自上一代,“爭強好勝,來自于你的曾外公,聰明,也來自于他,倔強,同樣來自于他。”每個人都來自過去,生命是一條無數人的過去共同編織的人類長河,是一個個體由生到死的生命過程。李淼覺得他的孩子們應當知道他們傳承了什么,“曾外公的性格遺傳給了你奶奶,奶奶的性格遺傳給了我,我的性格遺傳給了你,現在你該知道決定你半個人生的遺傳是哪里來的了。”

 

 

人類的第二個童年

人類是否也有“第二個童年”?李淼認為有的。古希臘時期是人類社會的童年時代,人自由奔放、富于想象力,文學和藝術豐富多彩、雄大活潑。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可以成為“更為完整的人”。“柏拉圖與他的朋友,與每個人都可以辯論。雖然你是將軍,我是運動員,大家職業不一樣,但是文化修養都是相似的。”他認為現代人進入工業社會后,越來越專業化。這既是好事又是壞事,社會在有限資源下可以取得利益最大化的成果,但是人在這個機制下很容易被固化,其他個性被限制。跨界的人,則是在打破這種由傳統意識造成的知識壁壘,他可以建構未來需要越來越多跨界的人。

 

李淼本身就是“跨界”達人。今年一月份他在廣州“一起開工”復合聯合辦公空間,分享了他的跨界夢想——“不當詩人的作家不是物理學家”。他直言,從科學到藝術,所有創造性的工作都有共通的地方,它們終極上是一致的。“很多東西不是一步步邏輯推出來的。但你有那個透視能力,突然靈感一閃,有了。”這種透過表象看本質、洞察事物深層關系的直觀能力跟我們的想象力密切相關。人類如今正處于未來全面拓展的知識版圖上,真正的想象都不僅僅是一種拼接再造,它以洞察為基礎,以把握事物內在關系為核心,跨越界限、打破學科之間的壁壘,使得我們重新建構在當下知識版圖上可能找不到的關系基礎。

 

對李淼來說,童年不是一個名詞,而是一個現在進行時態,一種對生活持續保持的想象與創作熱情的狀態。無論是在他研究領域中不斷提出新的假設,帶領學生做更多實驗,還是業余時間寫詩、為雜志專欄寫文章、創作小說,想象力的河流有很多條,而這些支流終將會匯集成大海,以持久積極的姿態向前。“活得更加自在,一覺睡到自然醒。”李淼最后跟我分享了他的退休計劃,“想喝咖啡了就到附近的咖啡館去。希望有一天可以提前退休,寫作,養錦鯉,偶然出來演講。”

 

 

李淼

理論物理學家,詩人、科普作家。1982年畢業于北京大學天體物理專業。2013年加盟中山大學,現為中山大學天文與空間科學研究院院長。


編輯/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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