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文藝景象”珍物展(上)

2017-01-12 11:59:40方所文化

展場空間03_副本.jpg


為了趕上“時代前進的步伐”,人們喊著同樣的口號,以劃一的快節奏大步向前邁進。為了走得“更遠、更快”,甚至不得不拋下傳統、細致、信念……2014年3月28日至5月6日,方所與《生活》月刊聯手推出“100景象”珍物展,展現中國文藝界的人生故事、創作源泉的同時,也期望透過那些承載著記憶的物件,尋找在人生路途上被遺忘的美好與歸屬。


《生活》月刊藉100期特刊邀請了100位中國當代極具影響力的文藝創作者分享他們人生中最為珍貴的物品與記憶。而這一份特別的“調查問卷”在方所以“100文藝景象”珍物展的形式呈現。本次展覽由知名藝術家、設計師又一山人擔當藝術指導,其中部分珍物更是首次展出,如徐冰的盲文書、譚盾的指揮棒、朱哲琴的茶盤、楊麗萍的菜籃子、黃永松的蠟染布……無不呈現來自生活的饋贈與生命的印記。

 


他們的珍物與記憶

徐冰:盲文書 


剛到美國那陣子(1990年代初),我常往返于Madison和South-Dakota之間,錢不多,就坐“灰狗”的班車。一天晚上,在Minneapolis換車,照樣是占位子,放行李的人亂哄哄地擠在一起。燈光也特別昏暗。我旁邊有一位婦女卻始終坐著不動,腿上攤開著一本書。仔細留意,我才發現那是本“點字”書——原來她是位盲人。


我對任何讀不懂的東西都有興趣,覺得越讀不懂的文字,就越給你一種美感,其實就是一種紋樣、一種節奏。就和她攀談起來,雖然我當時的英語非常差勁。也一定是我對“點字”太幼稚的問題,讓她覺得我對她手里的這本書實在太好奇了。到了一個小站,她要下車了,她碰碰我,說:“這本書給你了。”我可不敢要,她說:“我讀完了,不需要了。”

 

是這樣,他們生活在精神和思維的空間里,不像我們,那么需要物質的占有。這本我讀不懂的書,到現在我一直留著。1993年,我做了一個作品叫《文盲文》。“文盲文”三字分解后即為“文盲”和“盲文”。

 

 徐冰 (1)_副本.jpg


阮義忠:墨斗 


我想起了父親與他的墨斗。那個幼時天天見到的東西,正是我的第一個玩具,平時供在神案上的祖宗牌位左側,每當父親要鋸木頭時,便會把它拿下來。這時的父親特別恭敬謹慎,仿佛手里捧的不是工具,而是有靈之物。大哥、二哥或是我會被父親叫來拉線,站在長長的木頭、木片或是木塊的另一端,把系著線頭的釘子定位。“千萬不要動”,父親這么囑咐,接著便用手指把沾滿墨汁的棉線從木料垂直方向往上一提一放,姿勢就像拉弦射箭。“啪”的一聲,木料印上清晰、筆直的黑線,我們的手背衣服也濺上了墨漬。

父親的墨斗是我心中的珍物,然眼前的這只,卻是《生活》同仁在2011年共同送給我的禮物,這份情,遠比物更重。我原以為天下的墨斗長得一樣,就像碗是渾圓的,筷子是細長的,沒想到這只墨斗竟是長方形,而且有棱有角,雕著驅邪的神獸圖案。


 阮義忠_副本.jpg


安哥:家庭相片 


我的父親是馬來西亞華僑,回國參加抗日戰爭后便與他母親及兄弟們天各一方。所以,解放后家里每年拍照片、寄照片就成了最重要的家庭儀式,“見照如晤”,照片能直觀地了解彼此的狀況:胖了、瘦了或是否安好。我第一次拍照是在1960年,拿著我奶奶和八叔從新加坡寄來的PETRI相機給我父母拍了一張合影。那年我父母才從海南下放回來。當年沖印照片,是從舊貨店買了凸透鏡、鐵管、木板,用家里暖瓶的鐵殼組裝了一個放大機,把照相機的鏡頭當做放大鏡頭,便開始將家里的底片都放大出來。1968年我去了西雙版納插隊,那時就想,得帶一本自家的相冊。我還帶著舅舅送我的德國產的蔡司老爺相機。七年的知青生活里,我用它拍了很多照片,留下了很多記憶。


 安哥 (1)_副本.jpg


王澍:鐘繇字帖 


鐘繇,我們都說他是楷書之祖,他大概是第一個把我們今天認為的楷書寫出來的人。也有人把他的字叫真書。他是魏晉時代的字,氣質不一樣,他知道有規矩,同時他也敢放浪形骸。我對那個時代有一種向往。從2000年我回到杭州做象山項目起,就開始練鐘繇的字,也伴隨了我整個象山項目。他的字我很佩服,把他的小字放到一拳大,一點兒問題都沒有。這個小不是絕對的。包括園林也是一樣。園林的核心就是八個字,“小中見大,大中見小”。所有的方法最簡潔的概念,就是這八個字,對書法一樣適用。他對我的影響也是很直觀的。

比如我練鐘繇之前,歐陽詢《九成宮》的影響其實是很深的,所以之前我的建筑都做得比較高俊,重心高,俊秀挺拔;好像看到一個清俊的書法字站在那里,很帥。但是鐘繇不一樣,他的字樸厚,重心低。到我做象山校園,就有一種蹲的感覺,基本的氣質就改變了。


王澍_副本.jpg


楊麗萍:菜籃子 


菜籃子原本是我母親在菜地里摘菜用的。一次看到母親正用它盛剛摘下來的菜,我覺得籃子很美,就跟母親要來,自己用。籃子是竹編的,底部是方形的平底,放置時很穩,提手的長度剛好適合挎著。這種籃子在云南民間很常用,我小時候去地里摘菜拎只籃子,打豬草,背弟弟妹妹的時候則是背個竹筐。

兩年前出席一個商業活動,我就挎著菜籃子去了。籃子的功能等同于一個包包,里面什么都有:藥包、錢包、iPad、寫字用的紙、排練時用的小道具……都一目了然。網絡上出現了各種評論,有說“秒殺一切大牌”的,但我真的是無心,直接拎著這個就去了,覺得拿東西很方便,比提個包方便多了。


菜籃子 (2)_副本.jpg


何訓田:菩提樹葉 


我伸手向空中,這些曾經飄落在釋迦牟尼頭上使他修成正果的通天神物,也飄然的落在我手上。很正常的樹葉,很平常的外貌,我隨手把它們放進了手跡《米囊書》中。數年后,當我翻開《米囊書》時即產生一種莫名的感觸。菩提樹葉和樹葉旁的手跡:

 

菩提迦耶——菩提樹下  2007.3.7  /  佛陀的追隨者們是些自作多情的人,若以佛陀覺悟的方式來覺悟,就傻了。

 

瓦拉納西——恒河  2007.3.13  /  你每天一定要清空一次,完全抹平,重新來,從最干凈的狀態開始。找回天真找回幼稚,去掉世故去掉老謀深算,將無數的觸覺向各個方面,尋找自己的本質。

 

加德滿都——集市  2010.1.26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香型,每個人都能散發出自己的芬芳。


何訓田_副本.jpg


總有一件物品,陪伴并記錄了我們生命中的一段重要階段,也許是難忘的瞬間,也許是影響一生的轉折點,也許是信念的源泉……光陰流轉,讓再平常不過的物件變得雋永風流,藉回憶賦予它們傳承的意義,如歸屬之家筑在你我心里。



編輯/葉司

回到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