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夫:我只是個傳唱者

2017-01-12 14:14:46方所文化

我們習慣將胡德夫的音樂定義為臺灣民謠,卻不難發現,里面同時存在著一種很濃的藍調音樂的味道。胡德夫曾說過,這種被西方人稱作”Blues”的藍調,其實在我們祖先的歌聲中,我們幾千年的音樂中都有。2012年7月1日,胡德夫帶著他的音樂來到方所創作者現場,談臺灣古謠、講黑人民歌、回顧原住民運動……說到他自己,胡德夫強調,“我沒有那么厲害,能稱為是民謠之父。我們只是一個傳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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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就聽父祖輩們在山上、在部落里唱原住民的古謠,到后來讀初中的時候自己開始唱一些黑人民歌。胡德夫回想起來,發現兩者的樣式和內涵都很相像。“只是黑人這兩百多年來,多是用自己的歌來控訴白人對他們的一些行為。比如說一個黑奴在密西西比河采棉花,他們沒有自由,扣著腳鐐,被壓迫著,看到強大的密西西比河在旁邊,很深很大的河在旁邊流動,他們就會唱‘竟然你是這樣,你就把我的悲傷帶走。’看到火車經過,他們就會唱‘火車把我的悲傷載走。’ ”黑人受到的苦從他們的歌聲中迸發出來,與此不同,原住民的古謠千年來都是對大自然和對祖先的贊嘆。”七八十年前,歐洲的學者曾到臺灣做田野調查,發現臺灣的民歌是世界最豐富的,內涵是世界歌謠的寶庫。原住民的歌曲,存在、產生和融入社會的時間都要更久遠一點,并且更廣闊的。所以我一直稱呼我們的音樂叫Deep Blues,是深山里的藍調。”

 

胡德夫直到55歲的時候才推出他的第一張個人專輯《匆匆》。胡德夫說:“在此前30年當中,我除了是一個民歌手和一個寫歌的寫手以外,我還去參加了原住民的民權運動。要恢復到歌手的位置,也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所以這么久才出唱片。”回想起當年被禁唱的時光,胡德夫感嘆道:“那時很慘啊,大地之大,居然沒有我唱歌的地方。我就把鋼琴搬到卡車上,在街頭巷尾唱。原住民運動開始之后,我還是秉承著以前寫歌時的精神,就是希望我雖然沒有在大家面前唱歌,但我還是要寫些什么東西,還是像寫《牛背上的小孩》一樣,寫生活中看到的東西,經歷的東西。《匆匆》就是在那個時候寫的,也唱《美麗的稻穗》去振奮那個運動。因為這雖然是一場反對運動,但也要有文化。”

 

如果說《匆匆》是對胡德夫剛開始創作的一個回顧,那《大武山藍調》便是一個更深沉、細膩的回顧,是胡德夫對他在年輕歲月中接受西方音樂影響熏陶的一次回首。“小學的時候是沒有唱過歌的,直到我初中的時候老師組織我們唱歌,參加學校的大合唱和唱教會的一些歌。這樣一路過來的日子里,印象最深刻的是黑人民歌的部分。那時的黑人民歌也影響到我后來聽歌,特別喜歡聽一些藍調、黑人民歌跟民謠。”

 

當不少人都對胡德夫的這張英文唱片感到吃驚時,胡德夫坦言自己連能出這么一個專輯都沒想到。“我跟我太太講美國的納什維爾是鄉村音樂之都,是Blue Grass誕生的地方,沿著納什維爾往下就是密西西比。我這兩年唱黑人的歌很多,我就是想去看看,所以就跟我太太過去了,然后順便去教會看看黑人朋友唱的民歌,一兩百年前黑人們被釋放后唱的歌。遇到朋友介紹的一個非常好的錄音師,我就彈唱民謠給他們聽,把我們父輩的古謠改編唱給他們聽,風琴手、鼓手都過來了,一起在錄音室里玩。其實就是這樣造成的一張CD。”

 

“臺灣最有力量的聲音”、“臺灣的鮑勃·迪倫”、“臺灣原住民運動先驅”……胡德夫的身上有著各式各樣的光環,但最受推崇的還屬“臺灣民謠之父”的美譽。然而在胡德夫看來,“民謠歌手,其實是來自于我們以前民歌時代的稱呼——民歌手。民歌手跟民謠的東西混淆在一起,其實就是說年輕一代從這里面創作出來的聲音,余光中教授在那個時候把它定義為new folk,稱呼我們叫做民歌手。中國民歌也是這樣被定義下來的。很多人稱我為民謠之父,我很想用一個大的橡皮擦把這個稱呼擦掉。其實民謠歌手很多,像陳達也很棒,陸森寶在他的部落,唱他的歌,也能稱為民歌手。像我,我就從枝枝節節縫中學一點,從阿美族學一點,從臺語學一點。我只是這樣一個歌手,我沒有那么厲害,能稱為是民謠之父。我們只是一個傳唱者。我們有唱到古謠,有唱到以前我們的文化,在這很長的過程里面,我們只是一個傳唱的角色。”

 

 

(本文節錄自胡德夫于2012年7月1日在方所的講座)


(現場照片來自網絡)

編輯/酉大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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