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不是人寫的書,美到不可方物丨朱贏椿活動回顧

2017-09-22 11:06:02


當你們聽完這場講座的時候你會發現,這本書,雖然不是人寫的,其實比人寫的更精彩。


                                                      ——朱贏椿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17.jpg


無設計的設計,久違的用心



作為屢次獲得“世界最美圖書”設計大獎的藝術家,朱贏椿一直在緩慢而有力地做一些顛覆固有觀念的事,譬如這次講座的題目就有些古怪,叫做“這本書,不是人寫的”


“不是人寫的”《蟲子書》,卻得到了世界的矚目,獲得2017年德國萊比錫“世界最美的書”銀獎,它能打動人的緣由,來自一種“無設計的設計”。


這本書,雖不是完全由人寫成,但“其實比人寫的更精彩”。朱贏椿說,這是他花費五年時間,通過種菜、養蟲這樣一個舒緩的,非都市化的方式,與蟲子們一起完成的藝術。



“我想在這個春天,我們能夠在方所成都店里聽到這樣的聲音,應該是久違了。我今天看了一下,在太古里這一帶幾乎沒有泥土,都是水泥和大理石,在這種世界很難聽到這種聲音,這種聲音只有在植物茂盛、有土地、有樹木、有植物的地方才能聽到。所以我們只能聽一聽我的工作室周圍的草蟲鳴叫的聲音,給大家回味一下,但是我希望我們能夠在城市里,慢慢地也能聽到蟲子的叫聲。”



于水泥叢林里生存,我們確實鈍感了,不但不留心,并且看不見。蟲子,對我們來說可能已經變成了礙事,麻煩,揮手撣去的臟東西,或者走向另一個極端,成為好萊塢式異化后的畸形怪物。


于是我們又需要回到東方的邏輯里去看待生命,如何看,很簡單也很禪意:用心。

這并不是什么雞湯式說教,而是可以跳到荀子的智慧: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

或者我們不必那么文縐縐,從更單純的小孩子視角出發,更貼近土地,更貼近生靈長養起來的源頭。



“心”在中國古代的佛經里面,中間是有一只眼睛的,它為什么要長一只眼睛呢?就是說我們看東西,如果用心去看的話,我們一定會看到這只螞蟻,也會看到叢林。

孩子的狀態是最最純粹的,他們希望能夠發現神奇的世界,有時候他們就趴在地上,耳朵貼在地上去聽、去看這個世界神奇的一些東西。

我們知道在中國古代就有人說過,我們在童年的時候,經常能夠對著太陽睜開眼睛,而且能夠明察秋毫,看到小的東西能夠看到一些紋理,這時候就看到了螞蟻之外的樂趣。但是我們現代人很難有這種狀況,小時候可能會有,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會越來越少。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20.jpg

朱贏椿在方所創作者現場為孩子簽書



越來越少的感悟來源于成人后的“不閱讀”。在朱贏椿看來,這種“不閱讀”不單指對博物類的書籍鮮有關注,更是對一手經驗的大自然、大環境,以及生長在其中的植物、動物乃至微生物的漠視。

這是城市病,可能,已經開始慢慢滲入我們的神經。

因此他帶來了這本《蟲子書》,關于我們的肉身如何品嘗這個世界的滋味,聆聽宇宙的聲音。



當我們讀了幾本書的時候,讀著讀著,不要忘記把書合上走向自然界,到自然界去用我們的身體去體會這個世界,那時候我們就會和這個世界產生了碰撞,這就是會心一笑。

那么我們就會想,我們怎么樣能夠在這個世界上會心呢?中國古人有一句話叫“會心處不必在遠”。就是如果我們想在日常生活里能夠會心一笑,并不是說一定要花錢買機票去很遠的地方旅游、采風。我想就在成都,就在我們周邊,哪怕在一個小區里,一個公園里就能找到讓我們自己會心的事情,關鍵在于我們能不能靜下心來去看。



不僅要“會心”,也要記錄。活動現場,朱贏椿展示了他所記錄下的,兒時的夢:



這是我畫的一些東西,因為我經常做夢夢見我小時候的那些狀況,我就把我對蟲子的感受畫出來。比如說我會畫一個騎在螳螂身上的我,這個世界就沒有人欺負我了,我幻想騎在蜘蛛的身上,我也會幻想騎在蛾子的身上。當然我想飛上高空,就騎上了天牛,這是我小時候的夢想,我現在要把它畫出來。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23.jpg



不曾想,兒時的夢竟然在如今變得異常殘酷,殘酷到難以成真。如今,泥土、雪花、風雷閃電,都變得與人疏離,更不要說童年的玩伴,這些姿態各異的昆蟲。

為了與它們重新親近,朱贏椿拆了舊房子,撬開石頭,讓土地重新露出來,自在地“呼吸”,他又重新粉刷墻面,用白色作為背景,讓每一蟲子的爬行都清晰可辨。

接下來,他甚至去買黃土,改造房屋,褪去人工的裝修,打造能接納落葉與飄雪的天井。最后,他住了進去,與陰晴雨雪蝴蝶蜂蜜共享一方小天地。


但他的“共享”,更多的還是“不打擾”。他種下花草,養了蝌蚪,把螞蟻與蝸牛視為客人,善待枝葉也善待那些細小的,走的很慢的昆蟲朋友。


他亦頗為幽默地為這個“領區”設立了“慢”字牌,本就沒有車輛往來的所在,這個“慢”的警醒,是直接寫給人看的:提醒你即便是小跑或疾走可能也是太快了,快到不留意腳下那些小生靈,快到不夠尊敬蜘蛛的網、螞蟻的家,或者蝸牛的散步時光。


這種“成人教育”是很安靜溫和的,但朱贏椿也有憤怒的時候。



一個小學生,他媽媽還在后邊,他看到螞蟻的時候就用小棍子來搗,螞蟻出來一個他搗死一個,我看到的時候很驚訝:一個小學生他應該知道生命的奧妙,他怎么可以用棍子戳搗呢?我就問他媽媽,我說你孩子為什么要用棍子戳搗螞蟻呢?他媽媽說這孩子原來膽子特別小,我想讓他練膽子,你看他不怕螞蟻,以后就不怕其他東西了。當時,我就非常的納悶,我想孩子小時候應該培養他對生命的一種尊重、敬畏。這時候我跟她說,我的工作室旁邊有一個這么大的馬蜂窩,我可以借一個竹桿子給他,讓他去搗這個馬蜂窩,他的媽媽非常生氣,說我在跟她抬杠,當時我想我應該做一本關于螞蟻的書,告訴孩子們,告訴成人,螞蟻是我們的一員,我們應該去尊重螞蟻,于是我就開始幫螞蟻做書。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26.jpg



朱贏椿做書,可以說也是在“做治療”,醫治的,可能是成年人無意識的殘忍、麻木與焦躁。

他自然也承受著許多批評,很多人不理解為什么要做這些沒有字的書,像無意義的廢紙,甚至十幾頁都仿佛空白或重復圖像。他卻一再堅持為這些小生靈發出自己的聲音:“如果你想聽我的故事就需要有點耐心,否則的話,你會連我的樣子都看不清。”


他留出空,留出白,“邀請”昆蟲們在紙上留下盡可能自然的形態,這是對人類世界過于喧囂擁擠的無聲抗議,也是對昆蟲們有趣日常的贊美與尊敬。



我的墻壁上來了很多蜘蛛,蜘蛛總是沒有辦法去分別它,我就把它們每一家標上了門牌號,有1號、2號、3號,這樣拍成的照片就不會亂了,我拍了很多小的蟲卵、螞蟻。


看到這朵花的時候我很好奇,我就用照相機靠著它,當我想按快門的時候,就發現這朵花在動,最后發現是一個蟲子的屁股。


這是蜘蛛把自己裹在繭里面,到了一定的時候小蜘蛛就出來了。


這是一個小蝸牛在爸媽的背上打瞌睡。


這是兩只螞蟻打架,我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在觀察螞蟻打架,螞蟻打架非常的專業,就像兩個武林高手一樣在較勁,最后打敗了一只,打傷了一只,一只螞蟻把這只傷的螞蟻帶走了。


這是一只受傷的蝸牛,被螞蟻追趕,最后騎在金龜子的背上逃走了。


這是兩只螞蟻在散步的時候,有一個小樹枝掉下來,砸到了螞蟻的背上,一只螞蟻把樹枝挪開,把這只受傷的螞蟻帶回去了。


這是好多螞蟻在馬路上散步,結果天上一坨鳥糞掉下來砸死了好幾只螞蟻,好多螞蟻落荒而逃。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29.jpg


《蟲子書》內頁




蟲子就是“我的藝術家朋友們”


朱贏椿曾經做過許多美麗的書,書里從文字到裝幀都令人驚艷,也就是這份驚艷,使得很多學校的老師開始要求學生學習、背誦、默寫,甚至變成考題。本來優美自然的讀物,變成了孩子們的負擔。

為了給孩子們“減負”,為了做出真正純粹的美好的書,朱贏椿干脆就讓他的“藝術家朋友們”——蟲子——自己來“創作”。


這份創作不簡單,不只是他帶著讀者去發現蟲子的可愛,他自己也收益頗豐:竟然會認識許多“新朋友”,打破了從前很多局限的觀念。



我種了很多綠油油的菜,而且不打農藥。這只青蟲來了,旁邊留下了一個白色的痕跡,“這是青蟲的嗎?”,我就開始觀察它,花了幾個月的時間發現這不是青蟲的,但是它的痕跡非常震撼,這像一個人在對著上天祈禱的樣子。再仔細一看,這又像漢字的“道”,難道天上有什么神秘的指引了嗎?它應該是蚜蟲,于是我就開始關注蚜蟲,但是發現蚜蟲并沒有咬白色的印子,它只是在葉子上胡亂的走動,又打消了我的念頭。


于是我又繼續觀察,到了第三年繼續看,有一天才發現原來創作這神秘紋樣的不是大的蟲子,而是一個幾乎看不清楚的小的蟲子。它把自己藏在一片葉子的中間,慢慢地去啃噬菜葉,隨著它自己身體長大,痕跡越來越粗,當它最后變成蟲,長得很大的時候就變成飛蟲,就離開了菜葉子,留下了只有痕跡的菜葉。它叫斑潛蠅。


告訴大家,這個“作家”還不是中國的,是從巴西偷渡到中國來了,它原產于巴西,它偷渡到中國來以后在中國繁殖,變成了斑潛蠅。




他把斑潛蠅看成“作家”!不僅如此,朱贏椿認為蝸牛是畫家,蚯蚓是書法家,而他的“詩人鄰居”,是一只貨真價實的蜘蛛。


他邀請這些藝術家們作畫,也用最大的慈悲心對待它們,沾到深色果蔬汁后,他會小心地給它們洗澡,幫助它們盡快干燥,最后,還要像送別老友那樣,慢慢將它們送回生活的地方。


這的確充滿童心,充滿對生命赤忱的愛,這可能不容易被世俗理解,但卻連通著那些最關心善良本意的心靈。



做完這本書以后,我還做了一個展覽。這個前言掛在美術館的時候,好多人到了前言面前杵在那兒不動了,為什么?一句看不懂。


有一次一個小女孩騎在爸爸的肩膀上,她也在看展覽,她爸爸說什么東西啊,搞得亂七八糟的,結果孩子一看,說我都看懂了,這是蟲子寫給人類寫的一封信,這位小女孩還在讀了,“人類啊,好貪婪,把地球搞得烏煙瘴氣,我們蟲子都沒辦法生存了,人真可惡。”


我當時看了以后就覺得這本書如果真的讓孩子看的時候他們一定能讀懂,真的給像孩子的人,還有童心的人看這本書,他們一定能看得懂。因為這本書是有順序的,有邏輯概念的。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32.jpg

螳螂畫


之所以要和這些有靈性的昆蟲做朋友,可能也是朱贏椿身上的藝術家氣質使然。他把蟲子的“杰作們”帶去世界各地的時候,會感到許多人類的藝術作品與蟲子的作品是相通的,外國友人也盛贊其間的關聯,無論是西班牙畫家米羅的作品,還是美國表現主義大師波洛克的畫作,甚至聯想起中國古代的青銅器,都與蟲子無意識但靈動的點線面痕跡,有著冥冥的相似與關聯。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35.jpg

胡安·米羅(Joan Miró)作品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38.jpg

抽象表現主義先驅波洛克的作品


講座最后,朱贏椿談到了如何與這些“藝術家”交友,如何與自然共存,如何“與鄰為善”:



面對自然,面對每一只蟲子,每一片落葉,我們都應該以敬畏心面對。比如說在打掃衛生的時候,家里來了一只蟲子,在掃院子的時候,有一只蟲子鉆到了樹葉里面。其實它們都是我們人類的同伴,我們應該懷著慈悲心,懷著敬畏心去面對它們,每次傷害都是誤會,其實蟲子不會主動咬人的,都是誤認為它的生命受到了傷害,它遇到了危險,它才會襲擊人類。


我們想,當我們以仁慈來看它們的時候,其實我們只要對它們心懷敬畏心,遠離它們一點,不要太多地去干擾它們的生活,做到人與自然和諧共處,人與蟲子更融洽,我們這個世界才會變得更加的有愛心,變得更加的圓滿。




提 問 環 節



Q:朱老師,你之前說和蟲子交流,你會把蟲子放在手上,你說有些蟲子是有毒的,你會不會需要克服那種害怕心?


朱贏椿:要克服,一般跟蟲子打交道的人,不要學我這個樣子,我告訴大家我被蜈蚣咬過,咬得非常痛苦,咬到肚子上,腫得很高,人家以為我的肚子怎么這么大了,其實是蜈蚣咬的。這時候當你用慈悲心,去熱愛它,搜集它的痕跡的時候,你就會對它寬容。那天晚上是蜈蚣爬到我肚子上咬了我一口,我用手機電筒照,蜈蚣爬到我的襯衣下面,我一抖,它就掉到地上,肚子朝上。我腳伸起來想踩死它,然而就在腳抬起的時候,突然慈悲心就生起來了,我腿停在空中的時候,覺得自己特別高尚,被咬了一下也不疼了。蟲子在手上爬,大家一般要小心,因為我了解蟲子的習性,知道哪里可以碰,哪里不可以碰,我想你看看書就可以了,暫時不要學我。

 

Q:朱老師您好,剛才聽到您的這些話,有一句話特別適合你,“繁華的物質終將毀滅,追求、探索有趣的世界才有無限的快樂。”我覺得您在這個過程中跟蟲子有很長時間的接觸,我是以讀者的身份在想,您是否會覺得你成為了它們一部分,它們成為了你的一部分,人生百態,彰顯在蟲子的世界,就讓我們想到就像人類一樣有各種角色,不同身份的在這個世界上,您覺得您更像哪一個蟲子呢?


朱贏椿:其實這本《蟲子書》是可以用中文寫很多故事的,但是為什么沒有寫?因為這個世界是神奇的,我不想用我個人的方式去解讀它,而是讓每個人看完書以后自己去感受。有人問你這樣書不是就不好賣了嗎?我告訴大家,我在做這本書的時候我是最賺的。常常有剎那間,自己趴在地上的時候,我與蟲子相融,須臾間不知道我變成了蟲,還是蟲子變成了和我一樣的生物,那瞬間我體悟到了禪宗的禪悅,無比暢快。我沉迷于觀察蟲子,記錄,這五年時間我非常充實,制作過程中我就覺得即使這本書賣得不好,我也獲益匪淺。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42.jpg

《蟲子書》封面


Q:您為什么到現在都保持著這種對靈魂的純真和心靈的自由?這個特別詭異。還有你對書籍的理解是什么?我覺得你更像一個自然學家或者科學家,就不像設計師,就感覺這兩者很模糊,我覺得特別好奇。

 

朱贏椿: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童心始終在我們身上,但為什么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知識越來越豐富的時候,童心沒有了,我想童心是被我們的知識障礙住了。我們學了很多成功學,教導我們如何競爭或者努力,但這些讓我們缺乏了想像力,誠然,科學知識是這個世界上離不開的東西,但當我們凡事都以科學的眼光去看的時候,童心就會缺乏。

我記得有一個爸爸帶著孩子到我的園子里看蝴蝶,那只蝴蝶非常美,孩子說,這是蝴蝶的公主啊,它從天上飛下來,到我們人間來了。爸爸說,瞎說什么?蝴蝶它是毛毛蟲的一種,它是由毛毛蟲變成的蝴蝶。經過他的解釋,他的女兒,“哦,是這樣的。”偉大的科學家愛因斯坦最后都感慨從許多層面來說科學是無力的,他有一句話叫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他自己沒辦法解決好多問題,就相信神了。我們應該保持右腦的純真。我們知道左腦是理性的、邏輯的、思考的,右腦是隨性的,富有想像力的,無所羈絆的。當下我們許多人把右腦的想像力轉移到了左腦,因為我們現在要學習、要考試,我看到非常小的孩子學習奧數,就是把右腦的想像力轉移到了左腦。其實右腦的力量極其大,我們不能在孩子這么小的時候就把他的右腦封閉掉,如果你想葆有童心,應該解放你的右腦,它能夠使我們的生活變得精致,變得有色彩,變得有趣。大家要有一個意識,錢固然重要,競爭固然必要,但是生活還有許多除此之外有趣的東西值得我們留意。在大學里成績好不好沒有關系,不重要,不要去爭第一名,爭了第一名就把你的右腦轉到左腦,我在大學里、中學里成績都很差,我告訴大家絲毫不影響我,因為我的右腦保護得非常好。

第二個問題怎么樣去設計?我是一個書籍設計師,設計書籍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為別人做書,就要把自己藏起來,不讓設計喧賓奪主而大于內容。我設計過很多別人認為很好的書,但是大部分人并不知道是我設計的,因為我自己隱藏在后面。那些書只要把開本選擇好,字體字號選擇得當,打開時手感比較好就可以。第二種就是做我自己的作品,我不想和別人一樣,我想給讀者們一個新的東西,哪怕有一部分人不喜歡也都沒關系,因為我們的書需要不斷地去變化與調整。現在是電子書時代了,紙質書已經不是唯一的閱讀途徑。紙質書上除了告訴我們一些小說、詩歌,怎么樣掙錢之外,還有就是講有趣,我的書《設計詩》《蟲子書》《蝸牛慢吞吞》《蟲子旁》都算有趣的書。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45.jpg


Q:朱老師您好。我有兩個問題。剛剛看到很多蟲子,這些蟲子很多是益蟲,我覺得它可能長得比較好看,我也可以看到朱老師身上的慈悲心。但是我有一個很好奇的點,如果說對于那種害蟲,比如說蟑螂或者蝗蟲,我不知道朱老師是怎么樣來理解,會不會也有慈悲心,對它們來講是一種什么樣的美存在?

 

朱贏椿:這是關于益蟲和害蟲的問題。其實你鄙視任何一個蟲子都是不對的,蟲子在這個地球上,它生存的歷史比我們人類要長得多。那么為什么我們分為益蟲和害蟲?就拿蒼蠅來說,大家都很討厭蒼蠅,蒼蠅為什么臟?蒼蠅臟是因為環境臟。在新西蘭,蒼蠅是印在紙幣上面的,沒有糞便,沒有腐爛的尸體,它只好去傳授花粉。而我們需要太多蒼蠅去清理污物,所以說蒼蠅在那里,我們始終會認為它帶著細菌。其實我們以人類為中心來分類蟲子,是有失偏頗的。另外,如果人類讓環境順其自然地發展,不要打農藥、轉基因,自然而然地讓它們去生長,蟲子自然會保持平衡。農民凡是看到有蟲子,就用農藥去噴死它們,那么自然的生物鏈斷裂,就會發生問題。蟑螂也是一樣,但如果把每個地方都打掃得很干凈,蟑螂沒有東西下嘴的時候,蟑螂也會走的。

如果以我剛才這種觀點,去人類中心化,親自然,親生命,這些蟲子它會給我們帶來很多樂趣。我正在做一本關于蒼蠅的書,可能蒼蠅的書比蟲子的書還難,但是我愿意為蒼蠅說兩句公道話。

 

Q:蟲子創作的藝術可能跟人的藝術,或者是一個大自然間河流的藝術會有共通之處。我不知道朱老師有沒有思考,為什么會有這些共通之處?我會覺得很好奇。

 

朱贏椿:你問的問題非常好。蟲子和人之間藝術的關系,藝術不僅僅是掛在羅浮宮里的蒙娜麗莎,不僅僅是在博物館或者是美術館里面掛的東西,這只是藝術的一種。在我們日常生活里的東西,普通人、平凡人那些東西也可以叫藝術,只不過他們沒有被我們這個世俗的社會認為是藝術家。那么蟲子為什么吸引了我?因為人在畫畫的時候經常會琢磨,會想別人會怎么來評價,我又如何來宣傳,我這張畫該賣多少錢,一提筆的時候心已經在浮躁了。我特別羨慕一種狀態,如果這個人回到本身創造,不知道自己在創造,不知道藝術是什么,這樣的畫會是什么樣呢?人很難做到,蟲子做到了,因為蟲子不知道藝術為何物,但是它的痕跡,它游走的東西,就是它生活的本能。那么這種本能創造出來的痕跡,拿過來和人的痕跡進行對比,你會發現有很多人所創造不了的效果,在偶然的狀態下蟲子做到了,所以它深深地吸引了我。在5年時間里,我幾過羅浮宮宮門而不入,因為我心里有非常充實的蟲子們的作品,蒙娜麗莎對我已經沒有吸引力了。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48.jpg

綠背椿和它的“作品”


Q:我看到這本書的時候,有蟲子在樹葉上的那些形狀,我覺得為什么只是點到為止呢,為什么不可以去研究這個蟲子的行為學呢?說實話我們已經是被刻板教育所禁錮的人,您剛才說到希望孩子的父母讓孩子讀更多這樣留白的書,讓他們去發揮他們的想像力,那對我們這樣被教育禁錮的人應該怎么做呢?

 

朱贏椿:首先眼光要放長遠。我一直覺得小學生成績不重要,甚至中學、大學所謂的成績也不重要。我是一個差生,差生讓我能夠活得這么自由,還能保存這顆赤子之心。我認為家長應該有意識地從現在開始,有勇氣做到不要把孩子的成績作為最最重要的,不要把他上名牌大學作為最重要的,不想彈鋼琴不要逼他,不想做奧數不要逼他,不要讓老師教他畫畫,讓他們自己去畫,他們比老師水平高很多。我想如果你有這樣的心就可以,我鼓勵你這樣做,因為過了十年二十年以后,你的孩子會有創意,有想像力,而創意跟想像力是這個世界最寶貴的東西。

 

Q:我非常贊同您說的,我也非常羨慕您的想像力。我在聽的過程中會有兩種心態,一是覺得這位老師好棒啊,他有這么自由和開放的思維。轉身我的理智告訴我說,怎么還不討論一些科學的事情呢,我來聽的原因也就是想獲取更多跟我現在所學的或者跟我所處的一個小環境所不一樣的聲音,您覺得應該怎么去看待這種?

 

朱贏椿: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興趣點,做一個事情,興趣會指引你將手中的事情做的有趣、有意義。如果你是一個科學工作者,發現我這些書里有你感興趣的東西,但是我可能在這部分我關閉了,你要去追求你感興趣的這一部分,我就跟著藝術的思維在思考我創作的內容。如果從行為學上分析,你很在意蟲子,而且你真的喜歡它們,你可以去分析、研究,得到你想要的內容。我認為科學是有局限的,很多問題是解決不了的,所以我更愿意把它想象成靈性。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51.jpg

黑斑衣


Q:我來自于成都七中。我想對剛剛那位同學說一句,像我們讀《紅樓夢》一樣,醫學者看到的《紅樓夢》里面是醫藥的價值,道家人員看到的是道家的價值。一千個讀者心目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所以可以不用去強求什么。像這種實用價值的大型社會,我想研究文學,其實我身邊還有很多人,有百無一用是書生的那種想法,像我前輩就說你去研究科研很有前途,你去研究文學那你以后找不到工作怎么辦?很多人問你這個。我想在這么多的反對聲音的壓迫下,你能不能對我們這些路漫漫其修遠兮的學徒說一些什么?

 

朱贏椿:首先你喜歡什么,這太重要了。如果你不喜歡理科、工科,你千萬不要去碰它,因為它會讓你的生活質量非常的低。像剛才那位朋友她喜歡科學,她做科學就是一種享受。你是藝術生,如果你在做藝術的同時能感受到它給你的能量,那你就堅決要做,但是我要偷偷地告訴你一件事情,就是你要步入藝術的行列,在中國這個門檻非常的枯燥,它不是我們小時候畫小貓小狗小花小草那么快樂,因為你要畫石膏像,去素描它,非常的枯燥和無趣,你可能成績不會好,這是正常的,因為那是扼殺藝術天性的東西,那是以前沒有照相機的時候的標準,把誰畫得像誰就是高手。現在不是這樣的,不是說誰畫得像就有優勢。你要進入高校學習,但進了美院你還不會快樂,因為他會讓你畫水粉,畫素描,這只是暫時的,你繼續等,保持你的天性。當你工作的時候,我想只要你的天性被發揮出來,只要你充滿著一種激情去做你的工作,會做好的。所以暫時遇到的一些不順的東西,一些功利性的東西,比如一定要學理工科,你要堅持下來。我就是這樣,我是差生,我以差生的經歷告訴你,會慢慢地變成好學生。

 

Q:我聽了您的這一番分享之后,我聯想到很多東西,深受啟發,我學的是工商管理,現在在考研,我想考出版編輯,因為我比較喜歡書,我看你之前也當書籍策劃設計、編輯,就想讓你談談這些年的心路歷程,還有再給我們推薦一點相關的書。

 

朱贏椿:我一直說我是一個差生,因為我數學差。我一開始的工作是設計,中小學生教輔書,我設計了十年,我很不喜歡這個工作,但是我為什么要做這個工作呢?因為這份工作,我可以養活我。當我在做這個工作的時候,我的心里是不服氣的,我憑什么只做這個。但是一想每個月都有工資,我還是做吧。但是我那時候已經想著改變了,我自己編一個題目,比如說我在書店遇到的浪漫的事情,我可以編一本,然后就假裝設計。當時我很渴望做一本跟藝術相關的畫冊設計的東西。但是基本上來找我的人全是高考數學的,怎么辦?下班以后我就做我的假書,做著做著,有人看到我的作品,說你的做得不錯啊,原來你還可以做這樣的書。然后慢慢找找我的人更多了,我就開始轉型了。我在種地的時候,我發現有一塊自己的地挺好的,莊稼長得不錯,收成不錯,我就把其他的扔掉了,專門經營我的自留地。我想告訴你的就是當你不喜歡這個工作的同時,如果你又缺錢用,沒關系,別投入,干自己喜歡的事情,有一天你發芽、開花、結果,就把那個扔掉。

第二個問題讀書,讀什么書是重要的?這個世界沒有書是重要的。有人對我說,你最喜歡的一本書是什么?你推薦我一本書。我告訴大家,沒有,我從來不推薦我讀什么書。但是我最想說有一本書要看就是“大地之書”,“大地之書”有花草,有植物,有風雨雷電,有山峰,有河流,有溪水,這些東西是讓我們內心變得敏感、豐富,讓我們的生活有色彩。如果有抑郁癥傾向的朋友,最好的方法是走向自然,俯下身來張開你的鼻孔,打開耳朵,閉上眼睛去聞一聞世界上最靈丹妙藥的是大地上的一切,就是“大地之書”。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53.jpg


Q:我是一名教師,我教的是設計,但是跟領導溝通起來很困難,他覺得設計是一些扯淡的東西,他總是叫我們搞技術。現在我也有孩子了,發現他們的教輔比我當年稍微好一點,但是實際上感覺還是差十萬八千里,你現在有沒有打算涉及教育這塊,培養美譽要從孩子抓起,如果你設計教輔的話。


朱贏椿:我不會的,教輔書是害人的,我不會做害人的事情。教輔書設計得好會更有人買,我就想讓它賣不掉,我不會設計,讓我設計我會把它設計得很丑,看到它就想把它扔掉。美育不是從教學上培養起來的,走向自然就可以了。

 

Q:朱老師你好,我一直很喜歡你的作品,我一直有一個私人的問題想問你,您對自己的定義是一個設計師,還是一個藝術家,還是書的作者?


朱贏椿:人應該是多面的,一個人把自己搞成一個廚師,搞成一個作家,太狹隘了。我愿意做一個健康、快樂、活潑的人,我不喜歡做成那個什么“家”。

 

Q:這本《蟲子書》,因為它里面沒有出現文字,是以全圖像的形式呈現,因為蟲子它們在做這些圖像的畫面的時候,其實它們是沒有這種意識來創作的,但是經過您的一些編排,還有后期的創作設計,讓它每一個畫面都充滿著設計感,而且您展示的和當代藝術這些方面有一些共通性,您是怎樣看待圖像學的定義或者當代性?

 

朱贏椿:我做這些東西的時候,首先不把它當做藝術去看,會把它當成靈性去看,我覺得這個世界是神奇的。如果用我的文字來解釋的話,我覺得就局限和狹隘了。每個人看這個書,一開始有點蒙,但是靜下來看的時候,他說這個是什么,那個像什么,這是一個恐龍,那是一個怪物,那么我不給他限定,反而成就了他的無限想象,這本書的內容恰恰是有趣在這里。我沒有把它當做藝術品,我更希望它是靈性、神秘的東西,等待著我們每個人用自己的審美去解釋。

 

Q:詩歌的本身和您的這個設計是怎么樣統一起來的?


朱贏椿:談到詩歌,比如說唐詩宋詞或者現代詩,由于我沒有古人的生活經歷,不知道古人的心境是什么,所以我從來不寫詩。再者,北島、顧城、海子他們寫了大量的現代詩,我覺得好的詩非常多,值得學習。我不愿意去跟他們一樣寫這個東西,但是我更想把生活里小的感動,用我的專業、視覺設計的方法去表達我思維上的一些東西,這是一種試驗,是一種放松。說到“設計詩”,開一個玩笑,它怎么不可以叫成詩呢?詩本來就是天馬行空、無所羈絆的。本身這本書我是用詩性的手法去寫的。


微信圖片_20170922105457.jpg

朱贏椿在方所創作者現場即興創作




(本文整理自方所創作者現場,部分圖片來自網絡,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回到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