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尼 ? 拉費里埃:還鄉之謎

2016-11-21 13:16:46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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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于海地,后移民加拿大,達尼?拉費里埃更多地被稱為海地作家。因為法語寫作,他的作品又被納入法語文學討論。這種身份標簽,拉費里埃認為不值一文,因為作家不是商品。這是另一個范疇。作家必須要非常相信自己,不被別人的定義所影響。同樣的,自負也不存在于想象的世界,在那兒,小昆蟲和大象有著相同的重量。他的作品《還鄉之謎》以流暢的詩體,講述了其重返闊別了三十多年的故鄉后的沉重與憂慮。與外界評論不同的是,拉費里埃并沒有因為離開了家鄉寫作,就把自己局限在“記憶”之中,他織了一張寬闊的網,包含了他所知道來自不同人的所有感情,包括留在海地的人和離開了海地的人。這使他能夠從不同的角度挖掘每個問題,因為生活是個萬花筒。他認為如果一個家庭都不能確定一個人的身份和人與人之間的聯系,那么語言和地域更無計可施。然而文學卻超越了地域、種族、語言與階級,是人類共同的繼承物,是一種團結。

 

方所(以下簡稱“方”):您的作品《還鄉之謎》講述了 一 位 旅 居 蒙 特 利 爾 三 十 多 年 的 海 地 裔 作 家 還 鄉 的 故事。這里的“謎”指的是什么?

達尼?拉費里埃(以下簡稱“拉費里埃”):我這本書的題目是為了回應另一位來自特立尼達的作家V.S.奈波爾。他的作品名叫《到達之謎》。的確,所有我們擁抱的新的文化都如同一個需要嘗試去解開的謎。當奈波爾去牛津大學求學,在英國,他感覺到自己面對著一個很艱難的問題。我想說真正的謎,是多年以后從另一個國家回到故土,且對自己的祖國和家庭有了更深的理解。

 

方:您在《還鄉之謎》一書中提到,對于想要離開家鄉的外甥對外面世界的好奇,您的回應是“我們永不會去那里轉一轉。一旦去了那里,就要在那里過一輩子了”。為什么?
拉費里埃:當然有些人回到了他們的故鄉,卻很難再被重新接受,那種在某一天,真正意義上的被接受。他們將變得如同陌生的怪胎,無法辨認。他們像有著他鄉認知的本土人。而根本上,他們有一種相當活躍的狀態,我們需善用這樣的能量來造福社會。此外,隨著世界的進程,這些從他鄉而返的人群會越來越龐大,有朝一日他們會成為主流。

 

方:相信《還鄉之謎》中多少飽含了您個人的經歷與情懷,作為一個離散作家,家對你的寫作有怎樣的影響?

拉費里埃:人們把我定義為一個離散作家。我既不是這樣定義自己,也不是這樣定義文學作品。女性作家可以在她的作品中以男性的口吻來敘事,男性作家可以在他的作品中展現最細膩敏感的內心。尚不識字的孩童也可以成為書中主角。在書中我可以證明自己來自一個從未去過的國家(事實上,在造訪日本之前,我就已經寫了一本關于身份的書,書名叫做《我是一位日本作家》 )。文學,就像是夢,是一個無限自由的空間。是一個沒有警察,沒有移民局,沒有邊境的國度。因此,我并不是離散作家,我是一個作家,僅此而已。

至于祖國,即使我不再居住于彼,它也仍住在我心里。我的書中常出現我的家庭。如此去講述我的祖母,我的母親,我的姑媽們,是為了走遍天涯海角都能讓她們與我同在,只有這樣我才能保持平和安穩,否則我將會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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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生于海地,后移民至魁北克,是什么決定了這樣的遷移?您開始寫作的動機是什么?
拉費里埃:我于1976年離開海地,當時在杜瓦利埃的獨裁統治下,發生了一場悲劇:我最好的朋友,記者蓋斯納?雷蒙德的慘死。他當時只有23歲,我們在一處荒棄的沙灘上找到他時,他頭顱都被打碎了。我當即就離開了海地,因為透過幾位上校夫人朋友,母親獲悉我就是名單上的下一個。我只能趕緊離開去一個新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到達蒙特利爾以后,我在不同的工廠做工人謀生,同時希望以寫作來改變生活。我存了一些錢,但不多,是用來付房租的,而僅只那次,我為自己買了一臺老舊的雷明頓22型的打字機。這就是我寫作的開始,一個夏天的午后,我的第一本書。它幾年以后出版了,我的生活也從此改變了。

 

方:鄉愁是永恒的文學母題之一,作家帕慕克認為“離鄉背井助長了他們的想象力,養分的吸取并非通過根部,而是通過無根性。” 您如何看待這一個觀點?

拉費里埃:帕慕克的話不無道理,但我們不能斷言人類幻想的沖動究竟來源于何處。我更愿意相信幻想,這個有時我們稱之為想象的東西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若無定居者就沒有流浪者。那些離開的人,那些回來的人,并不會比常住的人擁有更豐富的情感和沖動。思緒源源不斷的產生而身體只是感覺的機器。再者,離鄉的問題也是相對的,因為有些人去哪兒都覺得自己是異鄉人,而有些人到任何地方都覺得是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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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供稿者提供

達尼·拉費里埃( Dany Laferrière)1953年4月17日出生于海地首都太子港,后移民加拿大。他曾經在許多報社、電臺、電視臺擔任記者,1985年出版首部小說。2009年,其作品《還鄉之謎》獲得法國文學界重要獎項——梅第西獎。2013年,達尼·拉費里埃獲選法蘭西學院院士,成為40位“不朽者”之一。


編輯/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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