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鞠躬,國王殺人 | 方所選書

2017-01-06 15:01:33方所圖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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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Herta Müller)


“從前啊,和從未發生過一樣。”這是一個羅馬尼亞式童話的開始。即使從沒有過一本童話書,也能知道這個也許被他當做睡前輕松入門的故事樣式。“許多年過去了,如今人們已經開始說‘當時’。兩年意味著很長時間,與其他年份無法可比:他和她已經作古,沒法變得更壞。”頭發不再生長,也意味著生活失去了丈量工具,那個一貫會現身下象棋的理發師從這里開始失去作用。


他和她在圣誕節過后被埋進兩座墳墓,墳墓橫躺在主通道兩側,墳前立著兩個同樣的磚砌十字架,上面沒有寫名字。他和她,是不是真的埋在那里?


肯定,也許,絕不。沒人知道。“因為國王不允許別人看他的牌。”


從前啊,和從未發生過一樣。過去的生命已經死亡。獨裁被推翻后那種頭壓在水里偶爾被提起喘氣但下一個窒息時刻隨即到來的感覺已經過去,活著好像也仍是一盤象棋。人們逃進棋子,沒了王,坐在里面可以回首張望曾經的家園,或者僅僅是出于在一種外語視角下對母語進行審視的渴望,也極可能是對劊子手語言又愛又恨,母語被長期剝奪的雙重矛盾。過去的生命已經死亡,墳墓里的國王借童話完成了對故鄉的瓦解。就像理發師告訴孩子,等他的頭發能塞滿一只夯實的麻袋,等麻袋和他一樣重的時候,他就會死掉。理發師說,我不用秤,我用眼睛稱頭發的重量。


“因為國王不允許別人看他的牌。”


從前啊,和從未發生過一樣。借此我們知道它曾經存活。詞語在這里被沉默包圍,沉默讓我們令人不快,說話使我們變得可笑。國王在中間,煮一鍋舌頭濃湯。城里人自信滿滿的不假思索和家鄉農民習以為常的沉默不語,他們來到國王的棋盤,開口說話。農民長期練就舌頭打結也不繞彎,一副副骨骼面對坑坑洼洼的耕地,把沉默連同農民的詞語放進棺木埋進土地。城里人需要解釋,但說話將他推向歧途,明知土地貪婪,但沉默有他不愿包容,他不愿沉默去。


生命的泥塵復歸土地,那里盛開著所有死亡形式的花骨朵,國王喝著濃湯,不斷彎腰鞠躬。從前啊,和從未發生過一樣。


那又怎樣?人們愛童話,童話就像天上的太陽和理發師的眼睛。


從前啊,國王穿著兩只發白光的霓虹鞋,在白天你看不見。一只鞋踢向我們的嘴將它封殺,另一只將我們的肋骨踢軟。霓虹鞋會飛,在黑夜里如流星行進,就像在風中飛的鳥兒。它們以相似的姿勢飛翔,也極可能以相同的姿勢墜落。



本期方所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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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鞠躬,國王殺人》

[德] 赫塔·米勒 

江蘇人民出版社


赫塔米勒的文字透著一股凌厲的狠勁和詩意,像帶著雙邊鋸齒的刀片,準確快速地落在你的皮膚上,但她不會自己下手。這個有著女巫般奇特長相的羅馬尼亞女人,母語是德語,也深受羅馬尼亞語吸引。


《國王鞠躬,國王殺人》是她的散文集,講述她在雙重異鄉人身份之下灰暗無望的生活,充斥著不安、憤怒甚至仇恨。語言在她看來無時無處不是政治的范疇,句子是迷宮,是沉默和說話都將破不了的一盤棋局。



編輯/酉大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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